宅男與愛他的女人

這樣的一個題目其實叫人有點討厭，那種討厭程度就如那些甚麼「後現代男歡女愛」，「尋找麵包樹下的情人」一樣，老土之餘還叫人雞皮疙瘩。不過最後還是將它留下來的原因，是因為它很容易被讀成「宅男與他愛的女人」。這標題背後所聯想出來的一個畫面可能是：一個宅男對他心中的女神死心塌地，廢寢忘餐，但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那個女生還是對他不屑一顧，到最後宅男只好將悲傷化為默默的祝福⋯⋯噢，這樣的故事才吻合現實嘛。但看清點，其實是「宅男與愛他的女人」，所說的，原來一個電車與他女友的故事。

雖然生活圈子內的宅男已愈來愈少，但怎麼還是仍有一兩個的。這廝跟我年紀相若，但花了太多時間沉迷玩樂，模型玩具，動輒數千，面不改容。然而在戀愛市場上卻一直保持低資本狀態，還一直抱著屢敗屢戰精神，但感情生活始終不多，而且都被一陣酸酸的檸檬所充斥。

直至有天，他告訴我要結婚,未婚妻是個雲南的女孩子，昨天在閒談和胡扯之間還看到她的相片，雖不是天資國色，但總覺得日本偶像組合其實就是這麼樣的女孩子。望著眼前這個仍然宅不可耐的混蛋，尤是那件他媽的外套，很難相信居然可以脫離光棍生活。

「我也不知道她喜歡我些甚麼。不過，有了她我的生活的確起了很大的變化。之前沒目標，錢就從來不會儲，買買高達買買遊戲，玩厭了一隻就買另一隻。其實到有些時候都覺得悶，因為來來去去都是那些東西，不過不打機不買玩具又不知可以做些甚麼。現在不是了，有點閒錢，會想買些甚麼給她哄哄開心，又或者儲起來，跟她去些令大家都沒到過的地方。不過壓力也很大，以前是一個人的，沒工作就沒工作啦，反正也一樣。不過現在要結婚了，有時不得不著急，還會擔心自己不能將幸福給她⋯⋯」看來他真是開始了真正的感情生活。

「比起之前跟香港女孩子的相處，簡直是兩個世界。比如，你跟一個香港女孩說你病了，她只會若無奇事，最多說：『是麼，那多多休息啦。』半句不多。但我這個女朋友，那天知道她病了，想跑過去探望一下，怎麼卻被破口大破，說千萬不要過來呀，來我就殺了你。到周末再見，才發現前幾天病得快要死了，但為怕傳染給我還是叫我不要過來⋯⋯」說罷見他眼角的淚光都快要出來。

「早幾年前香港女生在戀愛時所抱住的心態大都是：『以最少的資源來爭取最多的東西。』的啦。尤是那些覺得自己有幾分資色的。不過做成這個局面，我跟你都有責任啊。」我說。

「沒法子，那時香港就是一個鎖國，你要找就只可在這500萬人中找了，在沒有選擇下總會有班女孩是令人覺得漂亮動人的。不過現在看回來嘛⋯⋯」雖然是一個宅男，但也可以將一個問題分析到社會層面上，總算言之有物吧？

「是是是，之前我未去日本留學前，都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像香港女孩那樣挑剔難伺候的，也就是我們這幫港男將香港女孩捧到天那麼高。之後我們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那麼的大，內地可有很多性格特別臉蛋可愛會跳舞懂畫畫有藝術修養而且胸大腰幼的女孩，(真是有的，我家就有一個)港男們就一窩蜂跑了過去。而香港的女生嘛，就狠狠被踤下來，多慘的說。不過話說點來，其實我也覺得那個谷德超很可惡。」就是因為他的可惡，所以這幾年都沒片子拍，我是這麼想的。

「可惡些甚麼。」他問道。

「還記得在『港女泡末』快要爆破時，這混蛋拍了齣叫《我要嫁個有錢人》的片子嗎？他將女孩的夢化為影像投射在銀幕上，令她們更加相信這個夢是真的，令這個泡泡升得更高。不過導演將女人的夢拍出來，目的是為了令她們看得投入，目的是為了票房。」爬得愈高，跌得愈痛，看來就是這個意思。

回想起來，幾年前我們這麼兩個電車聚起來會談些甚麼？新遊戲？玩具業界走勢？還是連續技？不過看看他們的照片，雖然這傢伙仍然是一副傻戇德性，但旁邊的那個女生，談笑間卻充滿感情，令我想起家中那頭豬看我時的那種神情。

晚上回家有意沒意打開部落格《空姐的行李篋》，曾經自覺風華絕代，能迷倒眾生的部落格主人Elaine，在最近一篇文章說自已參加了Lunch Dating，赴約前的忐忑不在話下，在文中還自嘲是「無腦巴查空姐乙名」和「穿了九年前買下的毛衣的大嬸。」聽見這些話，百感交雜，像別吃了一碟涼拌酸瓜，心中又酸又涼。

奧秘 II

關於「奧秘」這個點子在我的生活中還沒有完，因為還有些東西想不通。

在某個某末的下午，我如常的為一班初中生教授日文。坦白說，那個甚麼「給授表現」，那個甚麼「工具之後要用で」的日文文法，前前後後教了三十萬次，為了讓自己的腦袋帶來新衝擊，我不得不向眼前的學生下手。因為我很想知道，這個可以令一位二十多歲有多年工作經驗的成年人所執信的 「奧秘」理論，對一班十多歲的小妹妹來說是怎麼的一回事。

「說到口都乾啦，接下來找個IQ題給大家玩玩，而且是真人真事的。」這是我的技倆，經驗告訴的學生總喜歡聽IQ題，要不是精神狀態太差，還是會聽進耳朵裡，即使到最後發現，聽進去的其實不是甚麼IQ題，是給老師掛了羊頭賣了狗肉，也不太重要了。

於是乎，我就將I氏的那套「奧秘」理論在班裡「宣揚」。不出所料，聽罷她們先是嘖嘖稱奇，及後搖頭嘆息，有的甚破口大罵。以下是她們的論點與反應：

同學A：要是這樣想的話，人就不用問為甚麼啦？甚麼都說是「奧秘」就可以啦。

同學B：我覺得用這種想法的人有點懶，因為將所有不明白的東西歸納做為「奧秘」的話，那可以乾脆不用想太多，也不會有太多的煩惱了。

同學C：我小學中學都是在基督教學校的啦，每個星期都有人在台上說道理，悶死了，不過無論他們怎麼說，我現在都是個無神論者。

同學D：我看過聖經，總覺得聖經太過偏幫以色列人。

平時要她們做習作作句個個像扛泥，但說到這個話題上卻滔滔不絕，不太介意發表自己的想法，而且說的東西亦算有文路，可不是無的放矢。那是為甚麼？她們只不過是一班初中生，卻能在短時間內分析到這個理論明顯上有甚麼問題，但為何卻有成年人說自已經深思熟慮，但還向它照單全收？

不過在這個以偏概全的討論後，這個班的爛GAG中有多了個新元素：

老師：為何這裡要用「が」而不用「は」，有沒有同學知道？
同學：我知，因為這是奧秘。

奧秘

現在想起來，小學時候的老師都是壞人，因為他們會迫你默書識字學英文，還磨滅你的個性與天份，也不會教你如何開始面對自己的人生，不求甚解地硬巴巴要你與別的人差不多，當一個乖的小朋友。更要命的，是令你覺得當老師就是件悶得很的工作。原來當老師不一定悶蛋，只是太多悶蛋當了老師而已。

轉了工作後時常將現在的和以前的比較。才知道作為一個記者，好像可以遇上不同的人，但大部份時間其實是在寫稿。而遇到的被訪者其實或多或少事前已將自己武裝，說出來的東西背後都有一個希望你為他宣傳的意圖。而且訪問時間只有那麼的十多分鐘，怎麼問也只能得出一個概捨，著實是騷不到癢處呀。

翻閱人家背上的書，撫摸一下他那根沉在腦海中支持他一直走過來的柱子，都會是件很過癮的事，所以每次補習的中場休息時間，我都會用說話與神情肆無忌彈地窺探對方的內心世界，再將他們的思想化作我閱歷中的標本。不過也因如此，你有時可會遇到跟你完全相反的思考方式，令你不得不感嘆世界之大與及自身有幾渺小。

學生I氏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基於基督教本身的教條，她時常有意沒意向我傳福音，附以誠懇的態度引導我這隻在她看來被魔鬼迷惑著的小羊。但幾誠懇的態度也好，對於一個虔誠的無神論者來說，(如果你覺得無神論也是一種信仰的話)在他面前宣揚上帝的旨意只會被視作一種挑戰。所以每次我都花盡力氣，才能壓制著內心那股反駁的衝動。

在眾多被灌輸的理論中，「奧秘理論」可說是最有趣的一個。還記得那天，說起上個禮拜日牧者對她說了一個金科玉律，我就知道又是I氏侃侃而談的時候。

「老師你知道嗎？人的不可能理解神的所有曾做過的事，而我們就會稱這些東西為『奧秘』。『奧秘』總是一些人們所理解不到的事。所以有些時候，我們也將一些解釋不了的東西視之為『奧秘』。」

聽罷連忙說：「是麼？原來如始，好像有點道理啊。」其實內心已呈囧狀，暗暗咒罵。原來解釋不了的東西就可視之為「奧秘」，那麼長久以來，人們再不用問「為甚麼」了，

為甚麼太陽由東邊升不是由西邊升？不用問啦，因為這是「奧秘」。
為甚麼我會失戀？孩子，不用問，因為這是「奧秘」。
為甚麼我趕不上那火車？不用問，因為這是「奧秘」。而且解釋了，你也不會明。
為甚麼你會在看這篇胡扯文章？說出來嚇死你，原來是「奧秘」來的。
那為甚麼我一吃飽飯就會急屎？這刻，我卻明了，因為這都是「奧秘」。

其實令我驚訝的不是這套理論的存在，而是有人相信它，還敢在別人正氣堂堂的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