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慳啲啦你。」

在這個城市內的男人可以貪錢，可以嚵嘴，可以鹹濕，可以愛美，更可以是個購物狂。但切忌感性，多愁善感。如果不幸你天生出來就是感性兼多愁善感的話，請在其他人面前裝作不是。請你裝作是一個貪錢，嚵嘴，有點點鹹濕，愛好名牌買水貨 IPad支持曼聯下周會看《Iron Man》順道去旺角買figure的普通男人，這樣的話你會活得舒服些。

這是我的一點生活意見。

也見過不少男人明明自己半點感性也沒有，卻以為感性是個個性上的賣點，在朋友圈子內拼了命用照片也好用言行也好表現出自己有幾與別不同和幾感性。我暗地裡會嘲笑他，如果那天心情好，我會在他耳邊細聲說：「慳啲啦你。」

因為感性這回事是天生的，它會溶入你整個思考系統入面，所以也很難後天陪養，無論怎樣裝，也裝不出來，最多只能裝出個皮毛。那些詩呀、畫呀，劇本呀，歌詞呀，相片呀，文章呀，全都是這套系統所衍生出來的產品而已，可不是感性的本質。

而且無論你喜不喜歡，它都會跟你一輩子。

尤是當你發現你身邊很多女人都比你現實，相比之下你比她們感性，而感性這個思考系統又不曾為你帶來甚麼生活上的喜悅的話，你就不難感到在這裡生活，感性只不過是一種負累。沒有人想知道你的傷春悲秋，沒有人想聽到你對世事的感嘆，聽到「將思想沉澱」這類說話大家只會覺得骨痺。大家都不想知道這些東西，很多東西都不想太深究，都只不過想活得沒那麼累。賺多些錢有甚麼不好？消費又有甚麼不好？想那麼多幹甚麼？

「醒下啦，Ken，你想太多了。」
「Ken，他們是怎樣又跟你何干？你太感性了吧？」
「Ken，你現實點啦。」

過去十多年有好幾個女人異口同聲跟我就過這幾番話，其中尤以「你想太多了。」這句出場率最高，令自己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總是想得太多的傻瓜。而這麼多年來，只有一個女人，沒有將我的這個特性看作缺點，而是優點看待。她令我知道，如果我真是想多了，那想多了的那部份，會是我最耀眼的記號。

為了好好地繼續在這個社會中生存下去，早幾年「終於」學會了將自己的本性隱藏，就這樣裝成一個普通的男人。文章與相片，只不過是個宣泄的窗口。前兩天看了新海誠的片子，即時感到他是個感性到不行的混蛋，然而可以用一套又一套的電影去宣泄自己的感性，著實是一個很有福氣的混蛋。

煩惱

出門時看見牆上天花上街裡滿是霉點，在想盡方法將它們除掉，用火酒好點，還是漂白水好些？那一刻，這就是我的煩惱。但我只記得這一刻的煩惱，雖然明知上個月，幾年前，12歲那年等等不同時候都有些煩惱煩擾著我，但已壓根兒不記得那些煩惱是甚麼了。

轉了行才知道自己是那麼喜歡收集「煩惱」，在教授知識的途中，那種當了太久記者的陋習，很我很樂意聆聽他們的煩惱，工作上的家庭上的、感情上的、工作上的。而且在心裡面我為每個學生都開了一個「專用檔案」，將他的煩惱妥善收藏好，守口如瓶，直至下次我們再見面，才會將這個「專用檔案」再次打開。

就像在打理收藏品般整理這些「煩惱」時，不知不覺間居然察覺到一點有關它的特質。「每個人，其實都有屬於他的煩惱～～」這種街賣菜都會說的廢話我就不會再在這裡說了，反覺「煩惱」是一個很「現在式」的物事。已過去的「煩惱」沒有人會記起就像你不曾記起6歲換牙時那小小乳齒帶給你的煩惱；未來會有甚麼事等著我們又沒有人知，手頭上的煩惱也夠煩，誰人會還會介懷那些未必會來到的煩惱？所以只有現在的「煩惱」是存在，會被介意，會被思考。

而「煩惱」也可以是一把尺，量度自已究竟有將幸福。當我為牆上的霉點，課堂上的安排，自己的前途和家人的事煩惱時，在雲南有人為了喝水每天來回河邊四小時，在憂怎樣找新水源，那是一個跟生存最基本條件有關的煩惱，一個解決不了就會全家死光的煩惱。那刻，我突然發現我的煩惱相對地是那麼渺小。

又是那句，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煩惱」，但當你發現你的「煩惱」愈是為些雞毛蒜皮的話，那代表你愈幸福。

迪迪尼的生日派對

誰也好每年也有一天是他的生日，反過來說全世界每天也有幾千萬人慶祝生日。生日，本就是這麼平凡的一件事，但當生日的不是你自己，是在你身邊一個很種要的人時，那麼幾平凡的事都變得不平凡，因為你不甘心她的生日是這樣平凡地過。

當我知道家中那頭豬今年的生日是在星期天，又碰巧這段時間並不是忙得不可開交，那我就知道在那天必須有些「適當安排」，不然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失職。為免失職，我開始拆驣，苦惱，費煞思良，想了三數個方案與計劃，再在腦中琢磨箇中的變數與可行性。

終於來到星期天，不冷不熱的時晴時雨，天氣本身都帶著一種暖昧。在評估過各方數據後，我決定採用計劃P，計劃P的第一步，就是先騙她到迪欣湖。

在香港以外的朋友可能不知道，迪欣湖是一個建在迪士尼樂園旁的人工湖。因為入場費全免，初落成時人頭湧湧，水洩不通得差點將兩個公公婆婆擠到水裡去。但很多遊人來過一次，就會發現那麼除了一個湖、一些租金昂貴但不是太好玩水上遊樂設施外，就只有有地中海風情的一間便利店，而且賣的東西跟外面差不多。有些人還覺得給騙了，說以後都不會再來。但我們卻樂在其中，間中會過來，對著眼前那一大片湖水，幾個無所事事的保安，享受一下那種人潮散後的孤獨與寧靜。

就如剛才所說，去迪欣湖是騙她的，其實真正計劃，是去迪士尼樂園，跟那些人扮的高飛拍照也好，排半小時的隊是為了玩3分鐘也好，就是想玩他媽痛快的一天。兩個人一天玩六百多七百著實有點多，但要知每一個女人都希望身邊的那位看重自己的生日，更期望那天會有甚麼驚喜安排。所以這樣的安排，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吧？

終於，來到了迪士尼樂園的門口了，有美妙的音樂，有米奇老鼠銅像。但，我們沒有買票，也沒有進去，因為她不想去。

「不想進去。」

「入面的東西都是假的。」

「裡面的東西都很花錢啊。」

「上次萬勝節不是玩過了嗎？我覺得最好玩的都玩過了。」

很多人用幾千塊的路費來到香港，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這個迪士尼樂園。要知在日本，有不少女生，不管年紀多少，都因為所愛的男人帶她到迪士尼過生日或多或少曾感動過啊。

然而既然這天是她的生日，她的意見也最應受到尊重。於是，我們沿著經過迪士尼樂園大門口旁的行人道散步。行得愈深，人愈少的步走到海邊，看看那個未用已給荒廢了的碼頭。在那裡，你會見到有人在一個寫著「嚴禁釣魚」的牌子下垂釣；也會見到個婚紗裡面著牛仔褲的新娘，用笑容告訴你她現在覺得自己有多幸福。

看看那邊，夾在碼頭旁與迪士尼酒店前的海濱長廊原來修好了，走了進去，你會發現自己來了一個奇妙的夾縫中，在你左邊的是個飄著鹽味，給你帶來自然海風的一片海。右邊隔著圍欄，卻是一個漂亮但人工味濃，充滿維多利亞式建築氛圍的迪士尼酒店。為了防止我們此等閒雜人等的闖入，在圍欄下還種植了灌木，連綿不絕的圍欄也衍生了一條連綿不絕的灌木鏈，細看之下，也成了牠們的家。

在一路上，我們遇上了一條迷了路的毛蟲跑到去路中心，我跟牠說，這樣很容易給吃掉，牠將頭轉了幾下，不知能否明白我說的。我們幾經辛苦，又推又撥，又葉又樹枝，將牠帶回草叢。但我始終覺得那條毛蟲是假的，因為這裡是迪士尼。

之後又見到一隻巨隼為了捕獵海魚在海面上低飛，有次還將一樣銀銀白白的東西抓了上來，那應是牠的午飯。我把手臂伸直，假裝牠是我養的隼還期望牠會飛到我的臂上休息，但就是不回來，我那刻明白了，因為這頭隼，是假的，其實是頭電動鳥，剛才那尾魚也是由油壓推動的。做得怎樣真也好，其實都是假，因為這裡是迪士尼。

走到累了，我們坐在堤上，眼下四周杳無人煙，迎著風，聽著浪，有船駛過時還把海劃出一道白痕。我說喜歡聽浪聲，她說，這些浪聲都是假的，我說知道，因為這都是由錄音帶播出來。

習慣，壞習慣

有個酒鬼跟我說，他之所以是一個酒鬼，是因為他開心喝一杯，不開心喝一杯，有事喝一杯，沒事又喝一杯。

想深一層，其實當嗜好變成了習慣，習慣又變了壞習慣之後，人們大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

開心會買鞋，不開心又會買鞋，發生了甚麼特別事會買鞋，沒有發生甚麼特別事又會買鞋。

出了新遊戲時會打遊戲；不開心會打遊戲；女友在看韓劇時會打遊戲；發生了甚麼事，繼續打遊戲給自己麻醉；沒有發生甚麼特別事，不打遊戲還可以做甚麼？

發了薪水時會賭；工作壓力大時會賭；想驘大錢時會賭；欠下一屁股債會賭；有事會賭，無所事事也會賭。

有想看的電影上畫了會看電影，很久沒看電影時會看電影；跟男朋友不知去哪約會好時會看電影；一個人悶時想看電影；有心事時，想看電影。

寫稿子時抽煙，煙癮起時抽煙，等人時抽煙，心煩時抽煙。


開心要談戀愛，不開心要談戀愛，空虛的時候要談戀愛，遇到自已喜歡的人就更要談戀愛了。

閒來上Facebook，工作忙時心思思想上Facebook，明知5分鐘前才更新過，還是不自覺地登入Facebook。

⋯⋯

雖然每天都有很人誓神劈願就是要將壞習慣戒掉，但他們沒想過，能把習慣培養成壞習慣，是因為對這個習慣有所依賴，我們需要它，是種想回到精神上安全區的慾望，有事沒事的也會想竄進去。將這慾望戒掉，一方面是意識到這個習慣已開始影響正常生活，非戒不可，但另一方面卻像將重心從生活上拔走，中毒愈深，拔得愈痛，是件既自虐又矛盾的玩意。

與其將壞習慣拔掉，有人想到不如將一個沒有那麼壞的習慣，去取代這個壞習慣，分散了注意力，生活也不會突然失去了重心。有人選擇做運動，有人選擇學一門手藝，有人選擇愛上另一個人。因為我們都相信，如果一個人完全拼除了依賴習慣的慾望，無欲無求，六根都靜了的話，已到了一個出家為僧的時候。

近年感到自己的惡習愈來愈少，不喝酒不抽煙不賭錢不買名牌不買玩具連遊戲也少玩了，為免一個不小心歸依我佛，最近想一頭裁進一個未知的領域內，希望可以在那裡找到一個新的自我。

沙律?吧!

「Pizza Hut」這東西跟其他美式連鎖餐廳差不多，由於食物又油又膩，所以吃得多，很容易會又飽又肚脹又口臭。幸好他們提供鮮果沙律，好給你的腸胃有一個喘息機會。

奇妙的是你叫一客鮮果沙律，侍者只會給你一隻入面甚麼都沒有，手掌大小的勺。原來客人可以用這個勺子，跑到去位於餐廳中央的沙律吧，調配出你自己喜歡的沙律。拿多少，怎樣弄，悉隨尊便。必需要用那個勺，只可以盛一次就是這個沙律吧的規矩。

我不知道美國人是怎樣對待這個沙律吧，但它來到香港後，香港人那無處不在的競爭心理有意無意間將它視為一個競賽平台。不知何時開始，大家開始比誰拿的水果比較多，有人開始想盡辦法，比如用生菜圍邊，將勺邊「加闊」；用玉米粒將勺子底鋪平，將重心拉低，用以減低打翻的機會；之後再小心翼翼一層一層的疊上去，沒將它疊夠三、四層的話，回到座位不是給朋友說沒用，就是會給老媽說吃了個虧。即使明知到最後那盤沙律怎麼吃還是吃不完，但為了面子，又在人有我有的心態下大家還是無奈地浪費下去。

近年有間內地間連鎖店愈開愈旺，它的格局跟「Pizza Hut」差不多，不過人家吃Pizza，這家吃牛排。前兩天跟沉睡的豬跑了過去，點了餐後侍者每人又派了個勺子，我還以為是給我們分食用的，不過豬卻說這個勺是用來盛水果，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還一邊往廳中那個沙律吧指了過去。

「天下間有這樣化算的水果沙律的嗎？」要知在香港，這樣的水果沙律是再另來點的，但來到內地就給包括套餐內，相比之下真是化算到極。於是乎那串跟「沙律吧攻略」有關的記憶在腦海內被撈起，由怎樣砌，怎樣堆，一步步地播放與剪輯。

終於到了飯後甜品時間，胸有成竹的我拿著勺子跑了沙律吧旁，用心地堆砌出我那水果沙律塔。苦鬥了5分鐘，唔唔，雖然退步了不少，但眼前這座小山也總算有個交代。就當我沾沾自喜回去時，怎料她卻瞪大眼睛看著我：「你拿那麼多做甚麼？你能吃光嗎？你看看別人拿多少。」

不少人還認為中國是一個民志未開的國度，在這些可流露貪心劣根性的關節眼上自然可以見到他們的醜陋。但環看四周，人家都是吃多少拿多少，有的是三兩片西瓜，有的是一撮生菜，不是像我這樣反過來是拿多少吃多少，有幾個食客還將我白眼起來，看來最醜陋的就是自己。

在既定的範疇下得到最大的利益，也許已是一種已溶在香港人血內的本能。哪怕那個範疇是一條法律、一個假期、一段關係還是一個用來盛菜的勺。不過話說回來，「Pizza Hut」的沙律愈來愈貴，我上次吃已差不多35元一客，化不化算也好，沙律吧近年已絕跡於香港的「Pizza Hut」，想堆也好砌也好只好回到自己的廚房裡去。

相信

信任可說人類社會中最基本也是最種重要的元素之一，但諷刺地，任何一個在社會上打滾過的人都知道，我們不撒謊的話根本沒可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

就像在超市買可樂，我們必需相信這瓶東西即使會將我們喝肥，卻不會把我們喝死；走在街上坐巴士，即使很有可能會塞車會晚點，但到最後司機還是會將我們送到目的地，而不是載到野嶺荒山上洗劫。入去餐廳吃飯我們相信吃了那裡的東西不會拉肚子；學生相信我教的內容是真的，又相信我不會溜掉才會在月初就將整個月的學費都給了我；沉睡的豬將她的提款卡給我，是她相信我不會將她的錢拿去賭；相信花鉅資買下的車子會動；相信老板會發薪；相信天橋不會榻下來，相信放學後媽媽會來學校接自己回家。

所以，要是我們在這個社會內沒有一樣東西是相信的話，那麼就連由床上爬下來的勇氣也不會有。又，如果你壓根兒不能再相信這個人，那麼你們之間除了變回陌生人外，可不能還有別的關係。

不過另一方面在這35年間我撒過的謊也著實不少，對像是朋友也好，家人也好，公司同事也好，上司也好，陌生人也好，善意的也好，惡意的也好。不知有多少次我在電話跟朋友說已經到了油麻地，其實還是在金鐘站轉車；我跟娘說去跟同學露營，其實是到女友家鬼混；老編問我那份稿好了沒，我說差不多，其實碰也沒碰過；街上遇上募捐的，我說沒有零錢。

有人認為欺騙是為了生存必修的技倆，有人認為真誠是做人最基本的態度。如果大家在相信這個層面上出現偏差，那麼有人就會覺得被出賣，被欺騙。就如大家花幾千元入場看魔術，大家不會覺得受騙，雖然明知入面是個極為華麗的騙局。反之買了票，表演取消又退不了，大家就會覺得受騙。

我們每天就是不得不撤謊和必須要相信之間，努力的找個平衡。為了更容易的將這個平衡找到，有人選擇義無反顧地相信生活中的一件事物，讓它成為自己人生中的重心與核心，就如迷幻DJ說他相信音樂，信徒相信他們心中的信念一樣。

回想起之前有個女朋友跟我說過，每個人都有一個價，只要有人付得起那個價，你就可以出賣任何東西。我說有樣東西你怎麼買也買不了，就是「真」。真的話，你不給我錢，我都會對你真。要是給300萬我才可以對你真，這已不是真的了。